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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低星的自己才低智吧,黑客帝国真不是个好翻译

2019年10月21日 - w88优德最新版本

1.人类,智械(ow叫法),病毒(bug)最初获得的意识是繁衍。第一部开头就说到人类同病毒一样扩张是最终目的。在给三部铺垫的同时批判了……

评论里一堆打低分的到底谁低智?那些喜欢突突突不喜欢思考的,你们不喜欢这部片很正常,但你们还秀那些觉得智商被侮辱的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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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从电影本身角度出发,为什么人类能解决问题,最后和平,也是电影想表达的其中一点,人不同于程序的是,人类有着机械和病毒没有的意识——love,sacrifice。所以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原则其实就是把这些意识归纳为三句话并把受益群体设定为人类。

1.病毒可以直接作用于人类和猩猩,但猩猩和人类并不会互相传染。会传染的是人类感染病毒后产生的变异体。说上校宁愿跟猩猩待一起也要杀死感染的人类是被低智光环笼罩的——到底谁低智?

“开往红枫路方向的列车将要进站,请站在安全线以内候车……”车站内的广播响了起来。

3.电影中的世界观在今日可以说并不复杂,再看这个电影也更加有意思,深度学习是如今的热门内容,我个人也完全相信真的会出现智械(守望先锋真尼玛好玩)。

2.小女孩看到被父亲杀死无动于衷——电影里已经从各角度说了,感染后的人类会丧失语言能力和大部分智商。小女孩甚至连自己是谁是什么是不是猿都搞不懂在问moris了……看不懂?看不懂?小女孩第一次露面,鼻孔边干涸的血渍,还有后来导致上校感染的布娃娃上的血渍无一不说明了她感染过病毒。看不懂???

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边。地铁站处处显现着四五十年代的浮夸风格,巨大的双拱桥将车站顶棚拉成一个非常夸张的弧线,上方以无数根钢丝作为支撑,建筑外壳则是透明的钢化玻璃。

4.电影中有些部分我可能还看不懂,比如说St.Anderson??站在Smith的角度我理解不了,凭什么跟我打嘛。不过也该理解不了,繁殖癌去死。

各花入各眼,有人喜欢热闹的突突突,有人喜欢轻松搞笑,有人喜欢悬疑惊悚,很正常,拿着自己看不懂的设定秀智商的也是搞笑。这片属性其实是爆米花科幻外衣包裹的充满了人类起源、本性、冲突等思考的正剧。接受不了设定看什么科幻?你们这些低智er看不懂难不成还是导演的错了?

这是2075年的最后一天,傍晚时分,车厢内没几个人,禅雅塔可以细细地观察车上的每个人,但并没有能让他提起兴趣的。

© 本文版权归作者  熊跳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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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即便是三十年前,智械危机尚未爆发,杭州最繁华拥堵的时候,在这个时段也不会有太多人。入夜之际,绝大多数都是忙碌了一天之后由中心城区往家赶的,又有几个人会从家里往城区跑呢?何况这还是一年的最后一天。

车门自动打开,一股冷风悄无声息地涌入了车内,禅雅塔并不能感觉冷,但他却像普通人类一样缩了缩身子。

一个年轻的男子从站台上了车,禅雅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站唯一的乘客。

他裹着青灰色的棉质大衣,头发有些凌乱,很难说是被风搅乱的还是根本没打理过。他的脸好似一张大饼,脸色略微发青,眉头紧锁,眼神游离不定,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禅雅塔嘴角浮出一丝不经意的微笑——如果你认为这是微笑的话。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对象,禅雅塔想。

列车又重新开动起来,禅雅塔仍然坐在他的位置上,继续注意着年轻男子。年轻男子避开了禅雅塔,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了下来,完全没注意盯着他看的禅雅塔,只是自顾自地想着什么。

这时,一个无人点唱机从后面车厢缓缓地滑动过来,慵懒的歌声也随之而来。很明显,有人刚点过歌。这是个型号非常老旧的机器人,早在智械危机之前便已停产。无人点唱机最上面是一面液晶显示屏,想要点歌的话,还得触摸显示屏才行,几个边角的漆都掉光了,两侧依稀可辩认出制造商“科乐美”的商标。

这种老式的无人机想必维护起来也很麻烦吧。禅雅塔想道,与之相匹配的零件既少又难找。还是说他们从来不维修?自从奥尼卡集团改进的智械问世之后,原本广受欢迎的轮式无人机很快遭到人们嫌弃,接着便被打入了冷宫。毕竟谁也不想在家里摆好几个傻大个。那时候,全世界的人们为智械新浪潮的到来而欢呼雀跃。

“车过山洞变成暗瞑,但是连咪都……”

歌声暂时打破了车厢里的平静,原本望着窗外出神的年轻人似乎被歌声吸引住了,他转过头,视线跟着无人点唱机移动。

“过去按怎你走那个,当时没留半张批纸……”

这首歌似乎并不是用标准汉语所唱,禅雅塔听不懂歌词表达的意思。不过,这对禅雅塔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对所有智能机器人来说都是如此。

禅雅塔打开信息传输接口,与老式无人点唱机对接上,通过“智能近程信息传输技术”,他很快知道了歌曲的信息。《火车叨位去》,世纪初中国非常流行的歌曲。

“加字过去,像溪边田蝇,龙是,逗阵飞日子。这时,我想离水鱼,放抹记,剩最后一口气……”

片刻功夫,禅雅塔大致理解了唱这首歌所用的语言,中国人把它叫做“闽南语”,是中国东南部一些地方的方言。

禅雅塔尝试着哼了起来,这种感觉有点奇怪。一般来说,智能型机器人语音输出系统也只有几个简单的语调,并不能真正模拟人类的发音方式。

“放抹记,过去,你迷人气质。龙是笑容酸甘呀甜,返去,故事到这为止……”

还真是个古老的城市,禅雅塔想道。但是,正如歌中唱的那样,这车上的人要到哪儿去呢?

列车继续前行,歌声则渐渐远去,车窗外的树林飞速掠过。接着列车进入了隧道,车厢内一阵沉默,只剩下禅雅塔的哼唱声。

禅雅塔轻声哼唱的歌声吸引了年轻人的注意,他又回过头看着禅雅塔。

禅雅塔开口道:“你喜欢这首歌?”

年轻人低下头避开没有出声,仿佛仍然沉浸于自己的情绪之中。

“我是一个苦行僧,你可以叫我禅雅塔。”

“机器人也有和尚?”年轻人有气无力地问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很奇怪?”禅雅塔反问道。

“不,不,只是我从来没听说过。”年轻人窘迫道,他往座位后面靠了靠。

“你叫什么名字?”

“黄百战。”

“黄沙百战披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禅雅塔念了出来。

这个叫黄百战的年轻人惊奇地瞪着禅雅塔,说道:“你竟然知道这个典故?”

“我喜欢中国的文化。”禅雅塔道,扬了扬手臂,“你听过孟达塔这个名字吗?”

“没有。他是谁?”黄百战想了一想,又问道,“听起来像某个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的名字,和你一样,也是智械?”

“是的,孟达塔大师正是前年的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尼泊尔香巴里僧院的得道高僧。”

“我只是记得诺贝尔和平奖很多年没颁发过了。”

“智械危机之后就停止了颁发,直到前年才恢复颁发。大师是恢复之后第一个获奖的人。或者说,第一个获奖的智械。”

“想必又是因为‘人械和谐共处’之类的蠢口号才获奖的吧。”

“似乎你对此不太感冒?”

“什么‘人械和谐共处’、‘共建和平的未来’,这些蠢话我听够了,都见鬼去吧。未来、和平,有什么意义呢?我一点也不想关心。”

“你对现状很失望?”

“大概是吧,可是也不完全归结于此。智械危机之前,我们的国家开放且富有活力,汉族,外国人,少数民族和新移民交汇在一起,编织成无限的可能。可是现在,你看看,封闭的城市、从早到晚的管控、无处不在的监视。我们把大半精力花在这些乱七八糟、毫无用处的东西上。我们的社会完完全全在倒退,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的繁荣年代了,一切都变成了不可能。”

“我得承认,这儿确实和我想象中的中国有不少差距,可是也没有你说得那么糟,你是不是太悲观了。”

“一切都不可能了,连她也是。再也不可能了。”年轻人喃喃自语道。

2

禅雅塔猜的没错,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某种特质确实吸引着他,即是那种带点忧郁却不至于病态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将他们的人生优雅地体现出来。他们并非天生排斥外界,也许只是缺少一个好的倾听者。

战争,或许很短暂,然而战争带来的创伤却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愈合的。许多人的命运因战争而彻底改变,战争结束之后,很多人无法回到正常的生活。在尼泊尔的山麓下,印度的寺庙里,孟加拉国的乡村,禅雅塔见过许多。

禅雅塔无声地移动到了年轻人边上。

“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哪里?我也不知道。”黄百战迷惘道。

“你可以去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只要你愿意。”

“你是守望先锋的特工?”黄百战忽然问道。

“算不上,我倒是认识好几个守望先锋的特工。”禅雅塔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动作是禅雅塔从人类那里学到的,其实他并不清楚这个动作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真的?说说他们吧。”黄百战黯淡的眼神亮了起来。

“和你在公开资料上看到的差不多,特工们大多不愿谈起自己的过去。守望先锋解散已经6年,而且任何行动都被联合国视为非法行动,这一点让他们很受伤。如果你过去为之奉献了大半辈子的事业被称作非法,恐怕你也不太愿意和别人提起过去。”

“好吧。”黄百战闷声道。“我想找一本书,国家图书馆。”

“书,古老的玩意。”禅雅塔说道,一字一顿、毫无感情的机械腔。

“一本可以回到过去的书。”

“抱歉,回到过去?”禅雅塔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

“这是人们夸张的说法。人类总是喜欢回忆过去的时光,单纯的、难忘的、甜蜜的、浪漫的,甚至是艰难岁月里的一点小情绪。”

“比如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还在读中学,和她一个学校。大概是阅读课,我和她坐在一起。她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她看得很快,看完之后又拿给我,说,看看这个吧,真的很好看。我意兴阑珊,大致翻了翻,又还给了她。她嘟起了嘴,似乎很不满意,便问我,你不喜欢?我害怕她生气,说了一句,我更喜欢你。她看着我,圆圆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又道,我没问你这个。后来,我们开始交往,大学也去了同一个城市的同一个学校。”

“那现在呢?”

“本以为我们会像普通人一样,平淡地恋爱、结婚然后生子。”年轻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是有些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说起来,我们相互都有对方的影子,所以一直以来,相处起来很容易。我们的性格都有点倔强和固执,一旦打定主意,任别人怎么说都不会变。虽然设想过我们出现分歧的时候该怎么办,但分歧真正来临时,比我想象得还要激烈。就像书里写的——‘不可逆转的诀别’。”

“你们的分歧是什么?”禅雅塔问道。

黄百战抬头看了一眼禅雅塔,硬邦邦地吐出了几个字:“她支持智械人权。”

“你反对智械人权?”

年轻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你们因为这个原因分手了?”

“不是,但这确实是我们的分歧。在学校里,她一直是最优秀的那批,她学的是管理学,热衷于各种活动,经常在学校里演讲,而且很受欢迎。她有领导魅力,那是她的天赋。相比之下,我就很平庸了,甚至在她看来有些混日子。虽然是在学校最有名气的院系,实验室也有很多项目,几年下来,却连一纸半文都没发表过。”

最优秀的学生和自认为有些平庸的,天生具有领导魅力和不善于交际的,无论如何,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性格相似、有对方的影子。又或者说,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的确,以禅雅塔对人类有限的了解而言,这类想法是普遍存在的。性格相近,有着普遍的共同兴趣和爱好,还是异性,这只存在于诸多恋人之间的美好想象当中。若说同性之间,便还有那么一些可能。要说异性,那只能是一厢情愿了。

“在别人看来,我们在一起是如此格格不入。毕业的时候,她选择继续深造。而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学校,好像从没来过这里一样。”黄百战双手掩面,仿佛要将什么驱赶走似的,然后继续说道,“她告诉我,她不想结婚,不想早早被孩子和家庭束缚。我只是想和普通人一样,过着平凡的生活。有个温馨的家,会做饭的妻子,还有可爱的孩子。”

“我知道家庭和孩子维持着人类社会的联系。”禅雅塔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我理解她的想法。不过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们完全地分道扬镳了。这种感觉像是你身体的一部分被割裂了出去,但是没有任何痛苦、任何障碍,一点点地分裂出去,变成两个完全独立的人。我不知道怎样形容这种感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智械觉醒差不多是类似的过程。起初,我们合而为一,不分彼此,没有‘你’,也没有‘我’,只有一个混沌而笼统的群体概念。之后,我们渐渐察觉到各自之间的区别,在意识到这种区别之后,我们非常地恐惧,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等待我们的又是什么。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接受了自己的存在,那真是一个孤独而漫长的过程。”

“不,这完全是两码事。”黄百战大饼状的脸紧紧绷住,一副被冒犯的样子。

“我不会试图说服你,但我们可以说出各自的想法。”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一个机器人说这些。我从来不指望机器人理解我说的话。”

“记得我和你提过孟达塔大师吗?”

他困惑地点了点头。

“也许在你看来有些奇怪。我并不是很认同孟达塔大师的理念,智械之间并非没有分歧,甚至于我和孟达塔大师这种分歧是根本上的。在我看来,他的想法太过于空泛和理想化,‘一个属于人类和智械共同的未来’,漂亮的口号固然能打动一些人,但是世界上还有许多人仍然生活在战争的阴影之中,他们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嘴里念叨着‘今天战争会来’,‘明天战争不会来’。”

“人类与智械之间的偏见和歧视是根深蒂固的,即便战争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依然如此。所以,我选择离开了香巴里僧院,成为一个苦行僧。自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也没有联系过,但我经常在电视上看见他。几天前,我又在电视上看到了他。然而我很悲伤。”

“为什么?”

“悲伤并非源于分歧,而是朋友的离去。当我听到孟达塔大师遇害的消息时,我为他而悲伤。”

“他死了?”

禅雅塔双手合拢,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行了一个礼。

“极端组织干的?”

“是一个杀手组织,然而背后到底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却不得而知。究竟是谁雇佣了杀手?目的又是什么?这就是我来中国的原因。尽管我们理念不同,我们依然是朋友。”

3

他们有一段时间没说话,中间在凤起路站换乘到2号线,最后在沈塘桥站下了地铁。

杭州冬季的夜晚一如既往来得特别早。夜幕很快遮蔽了整片天空,街道两旁的路灯徐徐亮起,寻常人家的灯火如汪洋里漂浮的小舟,摩天大楼里透过玻璃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他们无声地走在沈塘桥路上,北风劲吹,整洁宽阔的街道行人寥寥,路旁的法国梧桐光着树干,零星有几片黄叶从地上飞起来。

“他是在中国遇害的?”黄百战打破了沉寂,“我是说孟达塔大师。”

“不,是在英国。”禅雅塔平静地回答道。

“我有一个问题,你不是应该去英国吗?”

“这个时代的犯罪是全球性的活动,可不像过去那样,叼根雪茄,勘查现场,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足迹、血迹、指纹、遗留的弹壳、丢下的烟蒂,然后列出一大堆嫌疑人。现在要是有这么简单,英国的警察恐怕早就把国王大道掀了个底朝天。”

“英国警察效率低下是出了名的,”黄百战摊了摊手,说道,“至少福尔摩斯的电影里是这么说的。”

“他们有组织有预谋,分散隐藏在世界各地。可笑的是,各国政府还总是互相抱怨,互相推脱。”

“我查过孟达塔大师的行程,按照计划,在英国演讲完之后,他会来中国参加一个座谈会。座谈会的主题是《人工智能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纪念哈里谢顿同志诞辰80周年》。”

“你是说?”黄百战停下了脚步。

“没错,就是这里,中国国家图书馆。”他们已经走到了国家图书馆的广场上。

国家图书馆广场足有上千平米宽,广场上的地板用半米厚的混合纳米材料铺成,这种特制的材料可以让光线毫无障碍地穿过,看起来就像完全透明的,站立其上好像置身空中一般,往下面看去,下面数十米深的地方就是国家图书馆的地下基地,建馆以来所有的实体藏书皆存于此。地下基地里繁忙的轮式无人机像蚂蚁一样穿梭来往。

“他们用的还是这种轮式无人机。按理说,这种型号的无人机早该退役了。”禅雅塔低头看着下面穿梭来往的无人机若有所思。

“退役过一次,不过智械危机爆发之后,不得不重新启用了它们,他们不想冒这个险。”黄百战解释道。

“因为他们人畜无害么?”禅雅塔忽然激动了起来,“只是毫无来由的偏见罢了。”

“但是你不得不承认,没有人敢保证那些智械会做什么,没有人知道它们的想法。”

“既然发明了汽车,为什么还要开马车呢?”禅雅塔依然对国家图书馆的做法不理解,“他们连最低版本的Windows系统都无法安装。”

“汽车可不会联合起来暴动。”黄百战反驳道,他语速飞快,声音洪亮,仿佛又变成了中学时代那个逻辑严密、言辞犀利的辩论手。

“现在看来,三十年前所谓的智械危机更像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颠覆活动,有人认为是奥尼卡集团篡改了部分智械的基础通信协议。”

“奥尼卡集团早就破产倒闭了,即便这个推论是正确的,也证实不了这一点。”

“事情的真相尘封在满是灰尘的角落里,所有人都避而远之,罪恶潜伏在黑暗深处,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这个伤痕累累的世界,一旦嗅到世界脆弱的气息,便会倾巢而出。我担心新的风暴已经在不远处了。”

“你指的是什么?”黄百战不解地问。

“战争,新的智械战争。”

“你留意过下面的无人机吗?”年轻人对禅雅塔说的话似乎没什么兴趣。

“只是些老旧的轮式无人机而已。”

“在上面看,它们永远做着布朗分子运动。一种不可预知、难以捉摸的美,人类和智械的区别正在于此。”

“就算是这种不能安装Windows系统的轮式无人机,设定必要的运行路线,精确到秒,将他们编程,哈里谢顿A.I.花费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分钟。”

“但它完全应付不了突发情况。”

“启动额外预案就行,这种级别的A.I.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一百倍。他们会自我学习,或许‘学习’并不恰当。进化,他们会不断进化。”

“哈里谢顿在上,”禅雅塔双手合十,“他是这个时代的先驱,敏锐地洞察到智械时代到来,并且全力拥抱智械时代。”

广场正中央矗立着哈里谢顿伟岸的铜像。

哈里谢顿,智械危机之前国家图书馆的馆长。他在任时,极力推动国家图书馆的人工智能计划,在他看来,未来国家图书馆主要任务是收集与整理,因此,高效率运作的人工智能才是最好的选择。

哈里谢顿力主建立一个庞大的地下基地,以保存国家图书馆收藏的所有实体书籍。他忧心忡忡的认为,如果人类再次陷入世界大战,那些象征人类文明的古老书籍很有可能毁于一旦。

“讽刺的是,智械危机爆发之后,他被智械暴徒谋害——如果还能称其为暴徒的话。”

“关于哈里谢顿遇害这一点,我查过不少历史资料。大部分可以查到的资料都语焉不详,只是简要地引用了官方的说法,哈里谢顿在一次演讲时被一群智械暴徒袭击不幸身亡。至于他在哪里演讲,演讲的内容是什么,一概没有。连任何视频资料都没留下。”

“你觉得这是一个阴谋?”

“阴谋?人类喜欢用这个词。我确实想知道更多关于哈里谢顿遇害的资料。从我所知道的情况来看,他的遇害和孟达塔大师有诸多相似之处。”

“但是,哈里谢顿都已经过世了二十多年。即便是同一个组织干的,也未必有什么关联。”

“我并不认为两起案件是同一伙人干的。不过,搞清楚哈里谢顿的情况有助于我理解他们的思维方式,也就是所谓的动机。”

“可说到底,这种方式不过是大海捞针而已。”

“有时候我也这样想,大概,这是对老朋友的一种祭奠吧。”

他们走到了哈里谢顿的雕像前。雕像以纯铜打造,高约10米,底座辅以方形的花岗岩。哈里谢顿伟岸的身躯阔步向前,右手抱着一本书,双眼平视着前方。按照哈里谢顿的遗愿,他被安葬于国家图书馆地下,陪伴着他的是他亲手规划建立的国家图书馆地下基地。

“他手上拿着的书是卡尔·马克思的《共产党宣言》。”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下面有一行字——‘全世界的无产者联合起来’,‘Workers of all lands
unite’,”禅雅塔用手指着雕像底座,“卡尔·马克思的墓碑上写的就是这句话。他是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他认为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终有一战,从局部地区的战争逐渐蔓延至全世界,最后演变成世界大战。”

“那他的预言失败了。”

禅雅塔声音平稳,意味深长地说道:“不,不能说失败。战争的确来了,却是人类与智械之间的战争。”

“要是他还活着,不知道会怎么看,你觉得他会后悔吗?”黄百战试着问道。

禅雅塔抬头望着哈里谢顿的铜像,过了好一会儿,以肯定的语气说道:“不,他依然会为全自动化运作的国家图书馆骄傲,这是他毕生的追求。”

4

国家图书馆主建筑是传统的中式建筑风格,大约有七八层楼高。远远看过去,仿如一幢巨型的悬浮于空中的江南水榭。

“欢迎来到中国国家图书馆,来自尼泊尔的朋友。楼上是全息影像体验馆,地下是实体藏书基地,”他们刚进入前厅,国家图书馆哈里谢顿A.I.优雅的合成音便传了过来,“我建议你们前往全息影像体验馆,那里会有更好的阅读体验。”

声音自上方传来,黄百战抬头问道:“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的建议有明显的倾向性?”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这样认为。”哈里谢顿A.I.冷冰冰地答道。

“我很好奇,为什么国家图书馆的A.I.会给出如此有倾向性的建议?”

“我为每一位访问国家图书馆的客人负责——尽可能的。传统的阅读方式昂贵而低效,你知道为了维持这种奢侈的阅读方式,全世界每分钟有多少树被砍掉?中间又有多少资源被浪费掉了?”

“我很抱歉,恐怕我身边的朋友不是为了和你争论环保而来。”禅雅塔说道。

“但是人类文明就是基于这种阅读方式发展起来的。”黄百战仍然不依不饶。

“娇贵而奢侈的文明,当新时代到来时,它们的覆灭只是片刻间的事情。真希望你们能把时间和精力花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而不是浪费在虚无缥缈的怀旧上。”

“生命不只是一堆0和1,”禅雅塔上前道,“全息影像和实体书籍没有优越之分,只是个人的选择。每个人应当可以自由地选择生活方式,人类是这样,智械也不例外。”

“啊,鼓舞人心的哲学。”

“虽然你挂着哈里谢顿名字,但只是他的幽灵而已。”虽然明知说话的不是真正的哈里谢顿,但是黄百战却莫名地对这位早已逝世的国家图书馆馆长产生了一丝反感。

“我的存在超出你们的理解,就像你们理解不了智瞳一样,你们把智瞳当成无法描述、无法感知的神,真是肤浅而幼稚。”

“我的指引到此为止,祝你们有一段愉快的旅程。”哈利谢顿A.I.的声音变成了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

“多谢你的好意。”

他们乘电梯到了数十米深的地下。地下大厅光洁整齐,好像从来没有人访问过这里似的,一人多高的书架以混泥土浇成——这当然是基于使用寿命考虑的。

“你要找的那本书名字叫什么?”地下大厅回荡着禅雅塔的机械音。

面对禅雅塔这个问题,黄百战有些尴尬:“我记不起来了。”

“作者呢?”

“也没有印象了。作者不是很出名,书的销量也不算好,那本书似乎只出版过一次。”

“不知道书名,不知道作者,那真是大海捞针了,你准备怎么找,把几十万平方米的地下基地翻个底朝天?”

“我……不知道。你问我想去哪,我忽然想起了这本书,就想来国家图书馆找找看。我依稀记得其中一个故事,一只乌龟和一个公主相爱的故事。”

“一只乌龟和一个公主……”禅雅塔连上互联网,试着搜索起来。

“对,似乎叫什么波西米亚,没错,波西米亚公主。”

“波西米亚……那是捷克一个地区。故事发生在捷克?”

“我记得不是。故事是关于时间旅行之类的,发生在另一个世界。”

禅雅塔忽然警觉起来,一把将黄百战抓起,然后疾奔至墙角。

“你在做什么?”黄百战对禅雅塔毫无理由的行为有些不爽。

“你注意过这些轮式无人机吗?”

黄百战肯定道:“当然,布朗分子运动。”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禅雅塔指着一个正在移动的无人机说道,“看到了吗?表面上他们来来往往,有条不紊。其实他们正在逐步撤离,分批次的、有规律地撤离。”

“你怎么发现的?”黄百战对禅雅塔的话有些怀疑。

地下基地所有的灯突然熄灭,整个区域一片黑暗。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金属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为什么有这么多智械?”禅雅塔头上的灯闪了起来,“他们正试图定位我们,关掉手机。”说完,禅雅塔自己也断开了互联网连接。

“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有些不情愿,黄百战也只能照办,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关机键。

“警报,发现入侵实体!”警报声响起,在漆黑空旷的地下大厅里格外刺耳。

“他们把我们当成了入侵者?”黄百战问道。

“恐怕是的,情况比我想象得复杂,”禅雅塔的话表明他也不清楚眼前的情况,“你以前来过地下基地吗?”

黄百战压低了声音,说道:“没有,其实很少有人读实体书了,国家图书馆我以前来过几次,不过都是去全息影像体验馆。哈里谢顿A.I.说得没错,传统的阅读方式迟早会被淘汰。”

智械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慢慢向他们这边靠近。

“现在怎么办?”黄百战四下张望道。

“应该有安全出口之类的地方,我们贴着墙走。这么大的地方,他们很难找到我们。”禅雅塔镇定地说道。

他们在黑暗中摸索着缓慢前行。

“是哈里谢顿A.I.在阻挠我们,踏进国家图书馆之后,我就感觉这个哈里谢顿A.I.怪怪的,我本来以为它只是模拟哈里谢顿的人格和行为方式而已。”

“有可能。但是他为什么要阻止我们来地下基地?他的目的是什么?”

“或许它只是发了疯,没有人知道疯子要做什么。”黄百战猜测道,“就像没人知道智械危机时那些智械的意图。”

“你真的认为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超级计算机会发疯?”禅雅塔认真地看着黄百战。

“或者是程序出错什么的,总而言之,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过了很久很久,他们似乎终于摆脱了智械,借着微弱的光,他们找到了一个小的通道,在通道里继续走了十来分钟,他们到了一个宽敞的小厅。

一块破烂的铁牌歪倒在地上,上面的文字依稀可辨——

“警告:军事重地!”

“这里,好像是北京的防空洞,”黄百战思索道,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又道,“没有信号。”

“你来过防空洞吗?”禅雅塔走上前去,重新将警示牌立了起来。

“没有,恐怕没有人愿意来这里。”

“确实,对普通人而言,防空洞意味着战争。”

“而且是——世界大战。”黄百战说完,静静地看着禅雅塔,禅雅塔也陷入了沉思。世界大战,究竟意味着什么?很显然,他们心里都没有答案。

黄百战忽然又道:“我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国家图书馆地下基地与防空洞相连。”

“这并不意外,哈里谢顿力主建立地下基地的原因就是保护书籍,免遭战火之灾。在规划设计的时候肯定也考虑了防空洞的因素。”

“我们要继续前进吗?”黄百战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不是喜欢冒险的人。

“后面没有回去的路。”禅雅塔往前面狭窄幽暗的洞穴走去。

5

他们在黑暗中前行了很长一段时间,幽暗的防空洞通道只有一人多高,勉强可容两人通行,灰色的墙壁单调乏味,狭小的空间要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曲曲折折的洞穴似乎没有尽头。

终于,当他们看见通道前方的光亮时,黄百战长吁了一口气,他差点跳了起来,好像马上就能回家一样,但他抑制住了内心的激动,他并不习惯在智械面前展现自己的情绪。

可是当他看清楚前面的景象之后,即将回家的喜悦瞬间消散,前面并不是防空洞的出口。

防空洞尽头立着一道随意拼凑起来的铁门,上方钉着一块木板,数根铁丝缠住木板和边上的霓虹灯,木板上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汉字——“智械新世界”。

黄百战看完这些,才注意到他正被一群智械盯着看。他扫了一眼前面的情况,这才意识到为什么他们都盯着他——他是唯一一个人类。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身边的禅雅塔,禅雅塔没有出声,他也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只是专注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这里是智械的地盘。”盯着他看的一个智械道。

“这儿不欢迎人类,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另一个智械冷冰冰地说道,他们差不多都是一个模样,声音也非常接近,黄百战被搞得有些迷糊,也不知应该和谁说话。

禅雅塔若无其事地从几个智械面前走了过去,黄百战见状,只好跟了上去。禅雅塔继续往前走,里面的空间很大,数条街道向四面八方散开,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城市。

街道两旁被挖成一间一间的,看来是供那些智械住的,洞穴似的房子简单地浇上水泥,辅以少量铁丝和木板装饰,冰冷的色调和的空间几乎就是这些房子的全部,谈不上任何设计感和艺术感。

“我想起了一座城市,也是地下城市。它叫铁炉堡。”

“有这样一座城市?”禅雅塔在自己的记忆库快速地搜索了一遍。

“唔,是一个游戏里面的,”黄百战解释道,“你玩过VR游戏吗?”

“不,我不玩游戏。”

说话间,他们来到一个集市前。手臂、外壳、润滑油,以及各个部位的零件。各式各样,琳琅满目。以及各个部位的零件,智械平时需要的几乎应有尽有。

禅雅塔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问道:“这里没有芯片卖?”

“芯片?这里的人怎么可能买得起芯片。”

“要是他们的芯片坏了怎么办?”

“报废呗,还能怎么办?只要不是太破烂,废旧零件回收公司会过来处理。”

“私自买卖智械芯片是违法的。”黄百战插嘴道。

“为什么?”

“智械危机爆发之后,为了控制智械的动向,所有智械都必须登记在案,智能芯片被高度管控范围,只能在政府指定的场所买卖,手续复杂而冗长,要跑十来个单位,还可能被有关部门监控,时不时接受审查。”

“我不太理解,在尼泊尔和印度,这些都是公开和合法的。”禅雅塔颇有微词。

“如果你们想买芯片,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在画着一只熊的铁门那里停下,那里会有你们感兴趣的东西。可别告诉他们是我说的。”集市摊贩忽然小声地说道。

他们按照摊贩的指示一路前行,找到了摊贩说的画着熊的铁门。铁门上了锁,禅雅塔绕到另一边,墙壁和屋顶交接的地方有个小窗,禅雅塔纵身一跃,跳了上去,里边似乎是一个仓库,密密麻麻堆满了箱子。禅雅塔正准备跳进去,忽然想起与他同行的年轻人还在下面,他又折回来,抱起黄百战再次跳上去,终于来到这个看似仓库的地方。

“我有点好奇,将一块激活过的芯片安在另一台智械上是什么感觉?”黄百战问。

“他会记得以前的一些事情,比如说他会记得他的右臂不太灵活,胸口的某个零件经常坏。所以有时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听起来像个神经病一样。”黄百战戏虐道。

这时候外面的门被打开,一群智械走了进来,他们分成两队人,禅雅塔和黄百战赶紧躲在箱子后面。

“货都带来了吗?”

“要多少有多少,只要你们付得起钱。”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验下货。”

“废话少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忽然一段音乐声响了起来。

“什么人?”其中一个智械警觉道,头上的灯闪个不停,其他的智械的灯也一同闪了起来。

禅雅塔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年轻人,黄百战涨红了脸,说道:“抱歉,有人发信息给我。”

“既然被发现了,便出去会会他们。”说完,禅雅塔便从躲藏的箱子后面现身。

“妈的,有人在监视我们。”其中一个智械粗鲁地骂道。

“一个和尚和一个人类?”另一个智械严肃地盯着禅雅塔和黄百战,他身后有十来个智械,站得恭恭敬敬的,看来是其中一伙的头目。

“死和尚,你来这里干什么?”骂人的智械说道。

“我来这里是为了拯救迷失的灵魂。”禅雅塔波澜不惊道。

“少跟我装神弄鬼,你们偷偷溜进来到底有什么企图?”

“据我所知,私自买卖智械芯片在中国是违法的。”

“违法?哈哈,这是我听过最好的笑话。是谁告诉你我们有智械芯片?”

“我确实没有看见所谓的智械芯片,”禅雅塔指了指提着保险箱的智械说道,“这个保险箱看起来很值钱,里面装的是什么?”

保险箱漆成银色,提保险箱的智械下意识地把箱子藏向身后。

“这里没你的事,秃驴。把这个人类交给我,我可以让你走。”

“机器人和尚不是秃驴。”黄百战大声嚷道。

“闭嘴,人类渣滓,呆会儿有你好看。”

“这个人类是我的朋友。”禅雅塔双手作揖。

“智械和人类没有所谓的朋友。你也是智械,你来告诉我,为什么人类可以霸占着最好的地盘,而智械只能蜗居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许多智械住在这里,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就连这——人类觉得都是施舍,一旦他们收起那微不足道的同情心,我们的同胞便落得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战争带来的只有仇恨,不能真正解决问题。”禅雅塔知道和他说这些没什么用,仍然努力地劝解道。

“说得好,和尚,等我们赢了战争,去和那些人类说吧。”

“识趣的话,现在跑还来得及。”那个粗鲁的智械吼道。

“不,不行。”禅雅塔僵在原地寸步不让。

“老大,时间快来不及了,”旁边一个黑色智械说道,“我们得让这批货赶上凌晨去西伯利亚的火车。”

智械头目摆了个手势,示意说话的智械退下。

“你非要救这个人类不可?”智械头目的语气强硬了起来。

“佛曰,众生平等。”禅雅塔一字一顿道,说话的同时观察着左右的形势。这些都是改造过的智械,便携式武器装在两臂,抬手即可激活武器。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话未落音,边上的智械便围了过来。

6

禅雅塔忽地抓住黄百战往右边一跃,足有十米之远,跳出了智械的包围圈。黄百战惊魂未定,禅雅塔又携着他闪至一堆金属箱后面。包围他们的智械反应稍慢,等他们意识到需要开火时,禅雅塔和黄百战早已躲进了箱子后面。

金属箱方方正正,长高宽约为一米,堆在一起可谓天然的掩体。智械的便携武器射在箱子上砰砰作响,火光四射。

“见识过这种场面吗?”禅雅塔问道。

黄百战紧张地点了点头:“在电影里见过。”

“这可不是电影,别乱动。”禅雅塔严肃道。

智械往他们这边射了一阵,又停了下来。

“和尚,出来吧。”智械头目大声喊道,“你们不可能一辈子躲在里面。”

智械无声地向他们逼近。

“怎么办?”黄百战一脸焦急。

“耐心点,我年轻的朋友。”说话间,禅雅塔收起双脚,浮在空中。他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原本挂在身上的佛珠一一亮起,环绕在禅雅塔身前,蓝色的光芒流溢其中。

黄百战一时看得目瞪口呆,小声说道:“原来这些佛珠不只是装饰品。”

禅雅塔忽然大叫一声,闪了出去,他顺手一推,带电的能量球顺势而出,哔哔几声,智械反应不及,被禅雅塔的能量球纷纷击倒在地,银色的保险箱也扔在了地上。

那个粗鲁的智械头目不知从哪掏出一具手持式火箭筒。

“秃驴,让我来送你去西天!”火箭炮窜了出去,直奔禅雅塔。

“小心!”黄百战惊道,然后闭上了眼。

“遁入智瞳。”

禅雅塔身上的佛珠全部散开,幻化成臂膀,瞬间形成了一个能量场。火箭炮像是击中了一堵墙,这堵无形的墙立时崩溃瓦解,两股能量碰撞瞬间引发了剧烈的爆炸,智械头目被反弹的能量击中,机械肢体立即被炸得四分五裂,禅雅塔也飞出了几十米远。

黄百战立刻奔了过去,急切道:“你没事吧?”

禅雅塔虚弱地摇了摇头,头上的灯依次熄灭。

“他死了,”黄百战自言自语道,“他是智械,他是从尼泊尔来的苦行僧,他救了我,可是我心里甚至还讨厌他。”

黄百战跪在禅雅塔的机械躯体前,他不知所措,头脑里一片混乱。接下来要怎么做,应该去哪里,通通没有答案。他甚至想不起他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从没想过会为一个智械悲伤,他经历过的所有伤痛不过是她向他提出分手而已。然而这些都在今天改变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禅雅塔头上的灯又微微闪了起来,淡蓝色的光芒极有节奏的一闪一闪。

“Welcome
back”——优雅的电子合成音,声音来自禅雅塔。黄百战猛然意识到这不是禅雅塔的声音。

这是系统提示音。接着禅雅塔苏醒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死了。”黄百战松了一口气。

“抱歉,我的Windows系统崩溃了。”

“你还好吧?”黄百战向来不习惯安慰别人——至少不习惯安慰一个智械。

“我得检查一遍。”禅雅塔先是活动头部,然后是双手和双臂,最后是双脚,如此一番检查之后,他说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过了一会,他们从地上站了起来,黄百战环视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忐忑不安地问道:“他们都死了吗?”

“没有,电路暂时失灵而已,”禅雅塔想了想,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用人类的话来形容,嗯,被打晕了。”

“除了老大之外,对吧?”

粗鲁的智械头目被炸飞的肢体散落得到处都是。他们从一堆零件的碎片边上走了过去,烧焦的电线散发出刺鼻的怪味,黄百战对准其中一块,飞起一脚将它踢开。

黄百战用手捂着鼻子道:“我听到他们说西伯利亚?”

“没错。”

“他们为什么那么着急要把智能芯片弄到西伯利亚去?”

“你不看新闻?”禅雅塔诧异地看着年轻人。

“没,大概有十来天没留意过了,”他窘迫地说道,“发生了什么?”

在她正式提出分手之后,他一直过得浑浑噩噩的,甚至借酒浇愁,有大半时间醉得稀里糊涂的——实际上,他厌恶酒精。要不是冰箱里实在没了吃的,恐怕他还是闷在他一个人住的小屋子里呢。

“智械攻击了俄罗斯的沃斯卡尼娅工业区。”

“就是俄罗斯人制造巨型机器人的地方?”黄百战在电视上见过那些有数层楼高的巨型机甲,一旦动起来,周围的地面都会颤抖。

“是的,战火还在继续蔓延,”禅雅塔说道,“许多人都把这件事和孟达塔大师遇害联系在一起,认为是孟达塔大师的遇害激怒了那些智械。但是这完全解释不通,如此大规模并且有组织性的进攻,在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组织起来。”

“你是说他们早有预谋?”

“现在事情的真相昭然若揭,他们得到了世界上其他地区智械的支援。孟达塔大师遇害更像是一个契机,一个足以挑起战争的理由。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到底得到了多少支持,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势力也参与了进来。”禅雅塔陷入了沉思。

黄百战依据禅雅塔所说的情况,谨慎地推测道:“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如果智械攻占了沃斯卡尼娅工业区,那就意味着他们控制了巨型机器人的生产基地,进而控制那些巨型机器人进攻其他地区?”

禅雅塔点了点头道:“是这样的,而且就算攻打不下来,对智械也不是太坏的事,只要沃斯卡尼娅工业区陷入瘫痪状态,俄罗斯的防御力量便大打折扣。沃斯卡尼娅工业区是俄罗斯最大的军事工业基地,一旦陷入瘫痪状态,恐怕他们得动员全国的部队上前线了。”

“而现在正是寒冬……他们可真会挑时间。”

“走吧,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

7

“他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他们一路经过灰色狭窄的地下街道。

“各种各样的原因,有些厌倦了人类的社会,有些没有合法的身份,对他们来说,这里是安全的港湾、独立的王国。还有一些是寻找同类的认同感,这种认同感近似于一种本能。”禅雅塔边走边道。

哈里谢顿的名字就是隐藏在迷雾中的真相,禅雅塔的直觉告诉他这一点。

禅雅塔在他的记忆库一点一滴地搜寻关于哈里谢顿的一切,他的演讲,他的日记,他的著作,他的纪录片。

穿越历史的长河,哈里谢顿那抑扬顿挫且富有感染力的声音依然是如此清晰洪亮。

“我时常漫步于北京热闹喧嚣的街头,从弥漫着酒精味道的酒吧街,到游客熙熙攘攘的前门,亦或是上班族行色匆匆的沈塘桥路,甚至是安静偏僻的小胡同。观察来来往往的人群,思考着许多问题,一直深藏于我内心的问题。”

“智械是否意味着人类的末日?”

“新的时代已经到来,我知道很多人不会承认这一点。然而时代的浪潮从来不会因为几个蝼蚁的微言而停滞。也许,用蝼蚁来形容不是很尊重他们,如果这个比喻冒犯到他们,我向他们表示歉意。”

“智能机械在许多领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他们自我改进自我学习的能力突飞猛进,丝毫不亚于创造他们的人类。我不禁思考,他们——智能机械——是否有自我意识,或者退而言之,将来哪个时刻他们会拥有自我意识。那些有神论者则会说,他们永远也不可能拥有自我意识,因为这是对神的亵渎。神是全知全能的,他创造了这个世界和人类,作为神的造物,人类的造物不可能超越神的造物,我则想反问那些有神论者,假若他们的神是全知全能的——姑且认为它是存在的,那么,拥有自我意识的智械的出现是不是本来就在神的预料之中?只是假借人类之手创造的呢?”

“关于人工智能、智械和自我意识的争论恐怕还会持续很长的时间,也许在那以前,自私而傲慢的人类文明已自掘坟墓,走向灭亡……”

禅雅塔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信息,他说道:“哈里谢顿曾经造访过这里,所有官方资料都没有记录此事,但他在自己的日记里记录了这件事,并且就此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他怎么说?”

“长久以来,我们国家以其包容性而多姿多彩,自然而然地,北京这座多元化的城市便是我们包容性文化的标志,自明清以来一直如此。然而,就我在智械难民营所看到的事实而言,我们传统文化中的包容性正在急速消逝。这里就像一座孤岛,被封闭在狭小的空间里,与外界隔绝开来,我很确定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换而言之,这里和里约热内卢或者圣保罗的贫民窟有何区别?难道因为这里住的都是智械就可以视而不见任其发展吗?任何文化上的割裂都始于地域上的割裂。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北京这座具有包容性城市被割裂成两半。我们必须行动了,不能再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后来呢?”

“在这之后不久,智械危机便爆发了。”

“他有没有写智械危机爆发之后,他都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很遗憾,那一段时间他到处奔波,参加各种会议和活动,所以也没有写日记。也可能写了,但被他的家人作为私人物品保存了起来。”

“哈里谢顿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国家图书馆地下基地是智械挖掘建成的,他们又挖了不少地方出来,并且留了条暗道通向国家图书馆。竣工之后,哈里谢顿才发现这条暗道。那时他才意识到,智械并非尽善尽美,人类身上的丑恶和缺陷,在智械身上同样存在。智械诞生于人类之手,不幸的是,缺陷也一并继承了过来。他的内心相当矛盾,对智械的认知也更深入了一步。但是,正如大家所看到的那样,智械危机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你的意思是,是人类本身存在并且无法避免的缺陷才导致了智械的缺陷?”

禅雅塔摊开双手,解释道:“你误解了我的意思。世上没有什么尽善尽美的生命。没错,人类创造了智械,但这并非是人类凌驾于智械之上的理由。”

他们花了一段时间从防空洞里面绕了出来。即便在这个时代,Google地图也不是万能的。

“我们今晚的经历太神奇了,我从未想过会有这般的遭遇,我是说,我还在思考哈里谢顿那些话。”

“中国的先哲有句名言,怎么说来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禅雅塔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看,再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你觉得和她分别还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吗?”

“不,那是种苦涩的感觉。好像把你过往那些纯粹而美好的记忆一点点碾碎,泡成一杯苦茶,然后你还不得不一口一口地喝下去,就是哪种感觉。你不会理解的,就像你也不会感觉到冷一样。”说到这里,他身体一颤,不由得吸了一口气。

禅雅塔用他一贯平淡的语气说道:“好吧,我得承认,人类的某些情感,我的确难以理解。喜也好,悲也罢,一切只是浮屠路上的幻影。”

他们坐在釉色的木制长凳上,正对着教堂。

“你信基督?”禅雅塔问道。

“我只是喜欢这里。”

“有趣的理由。”

“我和她以前总来这里。坐在长凳上,度过漫长而无聊的下午。额….”黄百战愣了一下,说道,“我突然想起来了——那本书的名字。”

“是么?”禅雅塔问道。

8

“《诚·成》,那是一本短篇小说集。”

他打开手机,朋友们各类祝福的消息瞬间涌了出来。他熟练地打开她的联系窗口,里面空荡荡的,什么内容也没有——往年她都是第一个发消息过来的。光标跳跃闪烁,他犹豫了片刻,给她发了四个字。

此时,教堂灯火透明,午夜唱诗班的歌声透过彩绘的玻璃窗整齐划一地传来,庄严而肃穆。

禅雅塔试着跟唱了几句。这太难了,还是放弃吧,他想道。人类的某些东西始终还是学不来。

“对了,她的名字叫什么?”禅雅塔关心道。

黄百战故作轻松,耸了耸肩,笑道:“胡……什么来着?我忘了。”

禅雅塔明白了他的意思,用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说道:“总有一天会过去的。”接着禅雅塔起身离去。

“大师,你去哪里?”

“西伯利亚。”

“但是哈里谢顿的AI……”黄百战担忧道。

“希望他不是真的发了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也不是我们两个人可以解决的问题,”禅雅塔停下脚步,回头道,“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我年轻的朋友。”

此时,夜幕依然深沉,而禅雅塔独自消失在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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